
我是浙江宁波人,对于霉干菜(亦称梅干菜)有一种特殊的感情,因它是地道的浙江菜。早年母亲常用霉干菜烧肉,一碗上桌,热气袅袅,扑入鼻孔,直叫人垂涎欲滴。弟妹几个等不及开饭,就各自先用筷子搛霉干菜尝起来,母亲操着浓重的宁波口音微笑着批评:“小囡吃饭咋这样没规矩。”那时的我们怎能理会这礼仪。
霉干菜又称乌干菜、梅干菜,是浙江绍兴一种价廉物美的传统名菜,绍兴人视其为著名特产。其生产历史悠久,主产于浙江绍兴、台州、慈溪、余姚、萧山、桐乡等地。当地人家普遍自腌自制,作为常备蔬菜,也常用来作为馈赠亲友的一种食品。古籍《越中便览》中就有记述:“霉干菜有芥菜干、油菜干、白菜干之别。芥菜味鲜,油菜性平,白菜质嫩,用以烹鸭、烧肉别有风味,慈溪、绍兴居民十九自制。”鲁迅先生在文章中也有描写:“在绍兴,每当春回大地,风和日丽之时,便是腌制霉干菜的大好季节……”可见那时浙江一带对霉干菜的制作已极为普遍了。
清代,霉干菜曾列为进京的“八大贡品”之一,制作极为讲究,选料要精良,在清明节前,将芥菜、雪里蕻的菜心晒干,用金银丝一小束一小束地扎起来,装在小坛中盐渍,待卤汁回落,成熟后取出,晾晒、蒸熟,菜呈红黑色后,再在太阳下晾晒。这样反复蒸晒多次,直至色泽红亮,香气扑鼻,最后装入一只外表饰有人物山水的菜坛中密封,然后由专人运往京城。据传,乾隆皇帝六下江南,每次来绍兴时都要品尝用贡菜做的菜肴。如今,绍兴几乎家家自制,户户常备,通年不断,宁波地区的慈溪则以制作商品梅干菜为主,年产250吨以上,远销国内外。
“霉干菜焖肉”是一道典型的绍兴名菜,被收入《中国菜谱》。鲁迅先生很爱吃家乡的这道特色菜。
当年鲁迅先生在外地时,生活在故乡的慈母,常常远寄家乡的土产——霉干菜等给鲁迅和孩子们。据《鲁迅日记》记载,1935年3月15日,鲁迅自上海给母亲的信中说:“小包一个,亦于前日收到,当即分出一半,送与老三(指周建人)。其中的干菜,非常好吃,孩子们都很爱吃,因为他们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干菜的。”由此可见,鲁迅先生对于故乡所产的霉干菜是多么喜爱。
周恩来总理祖籍绍兴,也爱吃这一道家乡菜。霉干菜焖肉还得到许多国际友人的赞许。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来杭州,周总理在杭州楼外楼宾馆宴请尼克松,宴席上就有一道霉干菜焖肉,尼克松吃后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:“OK!OK!”因为这道菜,无论色泽还是口味,都是引人注目的。
霉干菜焖肉的传统做法是:选用上等鲜美的芥菜干,切成寸条状,将肉洗净,切成块(最好为带皮的五花肉)。拌以酱油、味精,待肉吸收酱油后,按照一层菜、一层肉层层铺好,放在蒸笼里蒸一小时左右,出锅后肉已酥软,带有霉干菜的清香,吃起来酥而不腻,干菜油光光的,鲜而不咸,“过饭”(宁波方言,意为下饭)极好。
著名作家普鲁斯特在他的长篇小说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里说:“当过去的一切荡然无存,唯有气味弥亘。”离别故乡久了,但霉干菜的味道一直留存心间。有一年,我去绍兴采风,回程时特地买了十几包霉干菜回来。现如今,虽然各地都生产霉干菜,但我从心理上总觉得家乡的霉干菜地道、正宗、好吃。那天在街头还看到一种霉干菜烧饼,十分畅销,不少人在排队。据说是用面粉、霉干菜、肉等食材烘烤制成,外层酥脆,味道滋润鲜香,是浙江特色小吃。我馋劲上来了,也跟在队伍后面买了二十个。同去的文友,也跟着买了。回家后,母亲弟妹品尝后直说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