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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讨
□欧阳华丽
  晚上有人敲门,李老师开门一看,是他班上那两个最叫人头疼的胡来和胡峰。两人是对双胞胎,家境不错,都长得白胖白胖,就是调皮捣蛋,上课不撩这个就逗那个,一刻不停地扰乱课堂秩序。
  上周在李老师的课上,两人不知因为什么事吵起来,李老师制止好几次也无效,他一怒之下说:“要吵出去吵!”结果两人真的走出教室吵,最后还在操场上打了起来。
  结合两人的一贯表现,学校让班主任李老师写好材料上交给校长,要处分他们。
  这会儿两人连夜“家访”,显然是为这事。
  李老师一手扶住门框,问:“你们有什么事?为处分的事就免开尊口!告诉你们,不是记过就是严重警告,新账老账一起算,绝不手软!”
  “不为这事,我们就是来看看老师。”拎着一袋水果的胡来说。
  李老师心想,说得好听,不为这事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个时候来?
  胡来和胡峰像看出了李老师的心思,赶紧一缩身子,小狗似的钻进屋。
  李老师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,继续看他的电视。他倒要看看两人怎么切入“正题”。
  果然胡来说:“老师,我们错了,我们是向老师做检讨来的,检讨书已经写好了。”
  “我不要你们的检讨书,你们的检讨书我办公室有一抽屉。”李老师冷冷地说。
  “我们保证改,以后再也不犯错。”胡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搁在茶几上,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请老师收下。”
  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?给我拿回去!”李老师是真的生气了,他们两人打一架,领导大会小会拿他的班做反面教材教育大家,他可是多年的优秀教师,这脸都没处搁。“告诉你们,我不吃这一套。你们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。”
  不料,胡来和胡峰听了这话哈哈大笑,说:“处分没关系,我们根本不在乎,今晚我们来可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  “那你们是为了什么?”李老师给弄糊涂了。
  “听说因为我们的事,老师也挨领导批评,还被扣了奖金。我们过意不去,才来看老师,没别的意思。”
  “我们连累了老师,很抱歉。”两人一唱一和。
  李老师确实挨了批评,说他不该叫学生出教室,那天的事他有责任,按学校制度,课堂发生重大事故必须扣老师奖金。扣,他没意见,只是老伴儿没工作,老母亲身体又不好,孩子正准备高考,一个月的奖金对他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。
  “老师,扣奖金不要紧,我们给您补上,领导的批评也不算什么,别放在心上,听说您血压高,可千万别为我们气坏身子。”
  李老师沉默了,心里一暖: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会关心人。他吁了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笑容,气氛一下子缓和了。
  李老师又苦口婆心地劝导两人一番,随后便把红包塞回胡来的口袋,送他们出门时说:“水果我收下了,谢谢你们对老师的关心。关于处分……”
  胡来说:“老师,没关系,尽管处分好了。”
  “开除我们也不怕,我们反正不是读书的料,巴不得开除呢!”胡峰也说。
  两人又一齐把老师往屋里推:“老师快留步,外面风大。”
  李老师看着他们稚嫩的脸,想,处分对他们真的有用吗?接着心里也一阵阵发热,两人的本质还是好的,这不是比他自己的儿子还会关心人吗?
  后来,李老师没将两人的处理意见交给学校,学校也就没有处分两个孩子。三个月后中学毕业,胡来和胡峰双双报名参军,一年后都在部队立了功。
  李老师有说不出的高兴与欣慰,幸好当初没处分他们,现在征兵要求很严,在学校表现不好,特别是受过处分的,一律不要。
  两人给老师写信报喜,信是两人合写的。前面是胡来的鸡爪字,感谢老师培养教育之恩,感谢老师那年没有处分他们,才有当兵的机会……
  李老师看着信直摸着自己的胡子笑,不过后面一段胡峰的蚯蚓爬让他又惊住了:我们还要向老师做个检讨,其实那天晚上我们是因为害怕受处分才上您家去的。我们从小就想穿军装,知道受了处分就不能参军,我们知道老师铁了心要处分我们,求情没用,才上演了那天晚上的一幕,欺骗老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