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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大事必作于细
□游宇明
  世上的事可分为三种:大事、中事、小事。有的人能干大事,有的人可做中事,有的人只能办小事。才华与事情相匹配,方可将事情做好;才不堪大用,却被放到重要位置,其结果,事情一定会被弄得不可收拾。
  历史上才事不配的故事多矣。咱们不说长平之战中只知纸上谈兵的赵括,也不谈严重辜负诸葛亮信任、主观臆断、痛失街亭的马谡,晚清就有个足够反面的典型奕山。此人在军事上完全是个草包,缺乏基本的指挥能力,更无运筹帷幄的战略眼光,却因为是皇帝的族侄,屡次被道光帝委以重任。道光二十一年(1841),奕山被任命为御前大臣,当英军侵犯沙角、大角炮台时,他更是受任为责任极其重大的靖逆将军,奔赴广东督师抗击。奕山刚到广州,就叫喊粤兵不可用,他们都是内奸,只用从福建招募的未经训练的新兵。到了任所,奕山也不用心钻研战事,认为英军不足为患,每晚饮酒作乐。英军侵犯虎门时,他在未做充分准备的情况下,便命令军队在白鹅潭水域向英军发起夜袭,结果一败涂地。更为离谱的是他后来居然开城投敌,与英人签订丧权辱国的《广州和约》,赔偿600万银两,割让香港全岛。
  如果说,奕山的才事不配,有道光帝昏庸的成分,生活中另一些人的才不堪大用,则与缺少足够的自知之明有关。我认识一个做企业的人,他只读过初中,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顶父职进入一家国营工厂,工厂破产后,自己开了一家商贸公司。当公司只有两三百人的规模时,一切都还不错:银行的贷款、利息可以按时偿还,每年会获得四五百万元利润,他也在附近做了一些善事,赢得了较好的口碑。后来,公司一步步扩张,人员增到一两千;再后来企业变成控股若干个子公司的集团公司,人员增至六七千,他开始力不从心了,首先是开发的房子卖不出去,银行的贷款不再能够及时归还,民间融资不如意,各种官司接连不断,最终,公司不得不宣布破产。
  人的本性都是好强的,如果所有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干大事,估计世间少有现在这么多做普通事的人。事实告诉我们:由于面临的环境及一个人拥有的视野与能力不同,相当一部分人只能做中事甚至小事,至少是暂时只能做中事和小事。面对多少有些残酷的现实,我们一定要有足够的清醒,能干大事就干大事,不能干大事,就先干好小事、中事。
  俗话说:“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”小事有时并不小,它是大事的一种铺垫和过程。一个人在干不了大事时,先干些小事、中事,一方面能让自己少受挫折,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日后的干大事打下坚实的基础。没人否定蔡元培先生中年之后做的是大事,他先是当民国政府教育总长,后来做北京大学校长、中央研究院院长。执掌北大时,曾将一所充满封建腐臭气息、官气十足的老爷学校改造成现代著名大学,赢得了后人长久的尊敬。然而,蔡元培出道之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翰林,之后,他走出僵化的官僚体制,接触西学,同情维新运动,做的也是绍兴中学堂监督、代理上海澄衷学堂校长、去德国自费学习等并不十分起眼的事情。经过一系列小事、中事的磨砺、锤炼,蔡元培才具备了干大事的能耐,也才干成了大事。
  在春天的原野上,人们当然会更瞩目花朵,但任何花朵都需要茎秆托举。如果我们将所做的事比喻成花朵,才华就是它的茎秆。茎秆的硬度足以托住花朵,花朵才能迎着阳光快乐开放。